121章 慕令禾(2 / 2)
两年了,他离开家快要两年了。
南疆两年的磨炼和征战,让他变得更有棱角,原本清澈的眼神更坚毅。
“吱呀——”他推开并未上锁的堂屋门,尘灰立即簌簌地飘落,呛得他捂住了嘴。
夕阳余晖斜射而入,他看见积了一层厚厚尘埃的桌面上,堆着一摞没有拆开的信缄。
他一封封拿起来看,灰尘随着他的动作在金色余晖里四散飘扬。
这是他在南疆时写给妹妹令姬的信,她竟然全部退还给他,一封都未拆看。
妹妹,你当真已经六根清净,断绝尘缘了么?
第二天令禾去母亲坟上拜祭,顺天太后叶繁炽特意给舅母下了恩赦(令禾的母亲是叶太后的二舅母),准许令禾重新给母亲修坟,立碑。
祭完母亲回来,令禾入宫觐见太后述职。
建始殿内,他听着叶太后清丽的声音唤他慕令禾,有一瞬的迷惘。
半晌,才想起来,他改名了,被叶太后赐皇姓为慕。
“慕令禾,你这次去南疆政绩斐然,不光扫荡了叛乱,还完成改稻为桑的国策,于国于民,你都是当之无愧的能吏第一。兵部尚书昨儿给哀家上奏, 里面写到南疆百姓都盼望着你升官。”
令禾定了定神,肃容正言道:“这都是上仰皇上、太后天威,下赖龙骧将军力助,微臣不过是借势平叛。”
叶太后黛眉斜飞,清宛笑道:“令禾你倒是谦逊,这样吧,你就领徐州刺史兼兵部侍郎,替哀家和皇帝好好管理徐州,监视南唐!”
说到南唐,叶太后秀媚的凤眸光芒摄人,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,她对南唐势在必得。
吴令禾抬头接触到叶太后狂热的眸光,心想:太后对南唐动了心思!
他叹了一口气,低了头道:“太后,此次叛乱原是因为南疆霪雨不断,发了洪灾,百姓困顿,又加上北伐需要物资,苛捐杂税加在南疆百姓头上,人心浮动。而叛乱起因是徐州飞凤营校尉刘立农在南唐的支持下,自称刘氏遗孤,率众造反,百姓多受其害。”
“又是南唐,既然他可以挑动我大梁军士造反,那哀家也可以拿他南唐人当枪使!”
前月来,她派遣使者勾结海盗骚扰南唐海域,扰乱南唐与南洋的商道。
南洋的商船因为在南唐海域屡遭海盗骚扰,于是纷纷转而跟大梁谈生意。
“朝廷去年减免赋税,施行一条鞭法,南疆今年人口倍增,物产丰收。那些遭遇水灾的郡县,微臣施行朝廷改稻为桑的国策,以上缴的丝绸代替田税,朝廷今年也和南洋谈妥了十万匹丝绸的生意,微臣也算尽了一点微薄之力。”
叶太后眉梢眼角皆是赞扬之意,她亲切文雅地说道:“令禾,你为哀家出力甚多,哀家有一件喜事要和你说!”
殿外宣礼太监一叠声唱名道:“户部尚书卫珩,户部侍郎卫箫拜见太后!”
叶太后羽睫一颤,秀媚的凤眼宛慵懒眯道:“令禾,你的送礼人来了!”
户部尚书卫珩和他的儿子卫箫缓缓进殿,吴令禾和他们见过几次面,互相行了礼。
卫氏乃是商贾起家,世代经商,卫珩却温文儒雅,毫无商人的铜臭气。其子卫箫也一表人才,彬彬有礼。
吴令禾正在疑惑他的喜事是什么,就听卫珩道:“小女虽蒲柳之质,然素来闺训甚严,德容言工,愿为刺史奉箕帚,不知刺史大人意下如何?”,
这番话让吴令禾震惊得脸色微微发白。
京都一向盛传谚语“赤仄如泉,卫女如兰”,形容卫家不光家财万贯,而且卫氏女子才貌俱佳,美艳绝伦。
卫珩的女儿卫筠如今十九岁,正是琦年玉貌的年纪,姿容绝色,窈窕动人,可堪当吴令禾的良配。
然而……
吴令禾眼前浮现出那张花娇月媚的容颜。
笛儿,无论怎么样,你永远在我心里!
苗笛的死,在吴令禾内心留下了一条难以愈合的伤疤,每每回想起她的音容笑貌,那道伤疤就会剧烈疼痛,甚至会渗血。
虽然她是个歌妓,而且听说和许多男人不清不楚,但是她临死前都不肯供出吴令禾,带着对他的承诺死去。
这让吴令禾既感动又心痛,他在内心哀嚎:我不该把她带到军营的,那样她就不会死,不会死!
“小女卫筠的容貌品德不知是否可以入得了刺史的眼?”户部尚书卫珩笑的十分温煦,他对吴令禾这个未来女婿很满意,认定他是国家栋梁之才,于是极力为女儿挽留这个女婿。
户部尚书、淮阳侯、叶振伦的表弟卫珩,如此折节下交,不嫌弃吴令禾的门第,愿招他为婿。吴令禾若当面拒绝,只怕就太过不近人情了。
“岳丈大人此言折煞小婿,请受小婿一拜!”吴令禾撩袍下跪,毕恭毕敬道。
“好了,令禾起来吧!你们翁婿二人都对哀家裨益良多!卫爱卿对朝廷也忠心耿耿,兢兢业业!”
叶太后凤眸微扬,满满都是对卫箫的称赞,她声音清脆,宛如琉璃碎裂一般动听:“卫卿不光大胆举动开盐禁,让商人到北疆纳粮换取盐引,缓解了户部的粮草压力。
又是你在朝议上提出了开源之举,在南疆改稻为桑,卖丝绸给南洋的商人,填补了户部的亏空。
你的好妹夫慕令禾,已经在南疆实施了改稻为桑的国策。不是一家人,不进一家门,冥冥之中你们结亲,这是缘分。”
“谢太后隆恩,微臣愧不敢当!”吴令禾,卫珩,卫箫,跪伏在地,磕头谢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