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十九 赫兰墨(1)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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奕六韩带着精锐骑兵先回北疆。他没有走上次北伐的路径,而是直接沿宁河北上,再去宁州的首府定远城,他的行台府衙位于此地,叶太后给他敕造的晋王府,也位于此地。
刚到桑泉郡的地界,便飘起了大雪,雪下得又密又急,不多时便积了厚厚一层,天地一片银白。
奕六韩担心缓行在后面的家眷,不久即接到斥候回报,家属营被大雪困在黄蛇岭下。
奕六韩前些日也从那里过来,知道山势险峻,那时还未下雪,若是风雪交加,更是不堪行走。
奕六韩便带了最精锐的八百轻骑前往接应。
白日里大雪覆盖也就罢了,待一夜结冰上冻,第二日山路便会滑不留脚。
苏葭湄裹紧了雪白的银狐大氅,抱着手炉,宝蓝暗花织锦百褶裙拖曳在雪地里,正站在如长龙般的车队中段,等候万峰飞跑过来复命:“启禀王妃,前方车轮陷入雪泥中,士兵们正在推车。”
苏葭湄点点头:“万将军辛苦了。”
万峰又沿着车队飞跑,往前面指挥去了。
苏葭湄又朝车队后方望了一眼,在她和衡儿的马车之后,是书盈、姝儿和奶娘的马车;再之后是阿墨和奶娘的马车;然后是苏浅吟和循儿、奶娘的马车;霏霏和衫儿、奶娘的马车。
夫君把这一大群侍妾和子女,都托付给她了。
她忽然感到双肩沉重。
足下山路盘旋如羊肠,走几步到边上往下一望,竟是遥不可及的深涧,令人目眩。仰头山崖如束,天宇一线,忽有狂风过谷,崖上积雪便如下雪般簌簌飘落。
浅浅见循儿睡得熟,便披了红貂大氅,抱了个手炉款款地下了马车,见二妹站在雪地,便问道:“车队怎么停了?”
苏葭湄转过头,见苏浅吟一袭火红貂裘,站在冰天雪地里。满世界的银白,衬着她鲜红的裘皮,越发显得她水墨般的眉目,鲜艳欲滴的红唇,色彩鲜明,轮廓立体,若经精雕细琢,美得勾魂摄魄。
那一刻,苏葭湄只觉自己的眼睛,被她火红的裘衣刺痛了。
她知道苏浅吟身上的红貂裘,是夫君年初北伐时亲手猎获,请了宫中尚衣局制了,送给浅浅的。
苏葭湄忍了忍眼中的灼痛,转身返回马车。
浅浅一愣,蓦地心头火起:我没有惹二妹啊,怎么我问她话,她竟不理睬?
车队继续前行,雪又下了起来,大片大片的雪花漫天纷飞,如一床雪白棉絮覆盖下来。
前方队伍忽然起了骚动,有凄厉的尖叫和惨呼声传来。
苏葭湄连忙跳下车,叫过侯希光:“快去前面看看出了何事?”
后面几乘马车的帷帘撩了起来,书盈、浅浅、霏霏都露出了花明雪艳的脸庞,焦急地张望。
不多时,万峰亲自来禀报:前面山上有积雪崩塌,压倒了一乘马车,那马车翻下了悬崖,车夫和车内的家眷,都掉下了万丈山涧。
苏葭湄蹙眉道:“记住是哪个士兵的家眷,将来重重抚恤。车队暂停歇息,派人去把出事的路段,重新夯土铺石。”
万峰领命而去,整个家属营的车队都停下,就地歇息。
前方路段铺好后,万峰回来复命,问是否继续启程。
苏葭湄未语,仰头看着漫天大雪,风卷着雪片扑在她脸上,她拉起滑落的风帽,问道:“还要多久才能过岭?”
“整个车队过去,只怕还要两三日。”
“我们现在走了多少?”
“不到七分之一。”
“上岭之后山路更陡吧?”
“是的。”
苏葭湄想了想,樱唇一抿,目光果毅而坚决:“这样吧,全部后退,在山下找地方宿营,等这几日的风雪过去再上路。然后你派一支斥候,去找王爷的大军,报告王爷咱们被风雪困在黄蛇岭了。”
“是,王妃!”万峰抱拳而去。
宿营之后,雪果然越下越大,连着几日断断续续未曾停歇。
这日晚间,奕六韩终于赶到了黄蛇岭,八百轻骑都是精锐骑兵,配的是最好的骏马,渡水登山,如履平地,冒着风雪迅速下岭,在斥候带路下,找到了家属营的营地。
他只带了一行亲兵入营,直入苏葭湄的行辕,苏葭湄不在帐中,“爹爹!”衡儿惊喜地扑了上来,奕六韩抱起儿子,问帐中诸人:“王妃呢?”
书盈和奶娘们均是一脸慌乱之色。
奕六韩疑窦顿生,沉下脸:“王妃去哪了?”
“万……万队长把她叫走了。”书盈一时之间只想出这个谎言。
“放屁!本王入营时正是万将军接待的!”奕六韩怒声道,“到底有何事瞒着本王?——书盈,带我找王妃!”
书盈无法,将姝儿交给奶娘,走在前面出了帐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