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1.细作(2 / 2)
的正屋,两边都有厢房,盖着乌黑的瓦片,还圈了院子,在下湾村这样大多数都是两三间土屋遮身的村庄里,这样的屋子已经算得上顶顶气派了。
周家院子里,西厢房的一个小房间里,一位憔悴无比的妇女躺在床上,除了鼓鼓的肚子,那干瘦的四肢丝毫看不出是一个孕妇。
“周二嫂子,加把劲呀,羊水已经破了,加把劲就能生个小子了。”接生婆看妇女渐渐萎靡下去的样子,心里一慌,忙出声。
不知道是不是接生婆说的生个小子给了妇女动力,她便真的睁开眼睛,使起劲来,额头上青筋暴起,不时传出一声闷哼。
炕边站着两个女孩,都枯瘦弱小的很,看着也就五六岁左右,她们眼含热泪,其中一个大点儿的不停的给妇女擦额头上的汗。
房间门口,一位瘸腿的男子听着闷哼声心里早已慌成一片,他拖着不利索的腿恍然不自知的在门口转圈。
屋里的闷哼一声比一声催人,这时产婆跑出来,一脸焦急的对瘸腿男子说道:“周二哥,这二嫂生的艰难,看着像是不大好,你最好还是请个大夫。”
“不大好?艳娘!”瘸腿男子听产婆这么说,脸上顿时白了一片,他也顾不得男人不得进产房的习俗,拖着瘸腿跑进了产房,看着闭着眼睛脸色一片灰败的妻子,周收心里一抽一抽的疼。
“艳娘,睁开眼睛,加把劲儿!”
“收哥....”,王艳费力的睁开眼睛,喘息几声:“我怕是不成了....,你以后带着几个丫头好好过,给她们找个像样的婆家,然后再找个人给你生儿子吧。”
“艳娘,我不许你这么说,你不会有事的,我这就去请大夫,这就去请,往后咱们再也不生了,不管有没有儿子,都没有你重要。”
周收男子把脸上的眼泪一抹,拜托了产婆,又对床边的两个女孩儿说道:“大丫,三丫,你们去隔壁二奶奶家 ,让二奶奶煮两个鸡蛋,端来给你娘吃了,然后让二奶奶再杀只鸡,等我回来再去给钱。”
大丫三丫听了,忙应了跑出去。
周收出了屋子,看着上房,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冷,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没地位,但对周老爷子这个父亲他还是抱有一些舔犊之情的,可是如今艳娘都快要熬不过去了,上房里的人一点儿动静都没有,他就不信这边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一点儿都不知道。
周收去了上房。
上房的正屋里大家都吃完了饭,这会儿一大家子都坐在一起说话。炕上坐着周老爷子和周母,两人都收拾的干净利索,四十来岁的年纪看着还挺精神,周母旁边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,晃荡着腿,专心致志的看着她手里的一根镯子,时不时举起手来炫耀一下,眼里的欣喜显而易见。下面坐着周老大两口子,他们身边还依偎着一个四岁的男孩儿,这会儿正捧着一个鸡蛋吃的津津有味。一个面目俊秀的九岁丫头正就着油灯绣花。
在他们的旁边,周老四正拿着一本书,摇头晃脑,周母看着小女儿手里的镯子也很欢喜:“幺妹这门亲事算是找着了,看看,谁家能舍得下这么重的聘礼,不说那些布啊什么的 ,三十两的聘礼还加这么值钱的一个镯子,这镯子少说也得值十两银子呢!”
周父抽着烟,没说话。
周老大媳妇李二妹忙出声:“可不是,就说小姑有福气呢,以后嫁去了朱家,还不得吃香的喝辣的,当个少奶奶。”说完隐晦的看了一眼在灯下绣花的女儿,默默盘算着以后得给女儿找个什么样的婆家。
周幺妹被说的羞红了脸,娇嗔的喊了一句:“大嫂。”
“这有什么好害羞的,那朱少爷对小姑情深义重,小姑嫁过去以后还不得掉进了蜜罐子里。”李二妹嫁进周家这么多年,将周母的习性摸得透透的,一席话说得周母和周幺妹眉开眼笑。
周老爷子虽然还是不说话,可是眉宇之间还是透着些许喜意。周老大闷着头只顾摆弄手里的竹筐,李二妹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周老大一眼,这个丈夫什么都好,就是太老实了,看看其他的几个兄弟,周老三在镇上酒楼里跑堂,眼看就要接他老丈人的班,当上二掌柜了。周老四在私塾里读书,今年就要去考秀才了。到时候人家当掌柜的当掌柜,做官的做官,就他们家是土里刨食的,还好大郎也在读书,夫子说下半年就可以去下场试试考童生。
她下意识的忽视了周老二。
这时,周收进了屋子里。
刚刚还其乐融融的一屋子人看见他来,都不说话了,诧异的看着他,不明白这个平时除了必要不和他们碰头的人这时候怎么会进了上房。
周老二忽视掉其他人诧异的神色,直接对周老爷子说道:“爹,艳娘生的不大顺当,我现在就去请大夫,你老给拿点儿银子。”
“什么!”其他人还没说话,周母先炸了:“你们当是生的个什么金宝贝蛋,还要请大夫,家里哪有什么银子,生下一窝丫头片子,个个都是饿死鬼投胎的,家里就差把耗子洞拔干净填你们屋里那几张嘴了,现在还要银子,想的到美。”
周收望了周母一眼,很快又移开直直的看着周老爷子。
周老爷子咂摸了一口烟,“你媳妇儿真的很严重?”
周收嗯了一声。
“那就去请吧,银子的事情你不必担心。”
得了周老爷子的肯定,周收眼里这才有点儿喜意,忙不迭的跑去请大夫了。
“死老头子,你上下嘴巴皮子一碰就去请大夫,家里哪来的这么多银子,年下大郎和老四都要去考场,还有幺妹的嫁妆,而且请大夫有什么用,还不是又生一个丫头片子。”周母见周老爷子真的准了,忙破口大骂。
周老爷子拿下烟袋在炕沿上磕了磕:“家里有多少家当我比你清楚,那不是一条人命?别以为你的心思我不清楚。”
周母听了身子一僵:“我能有什么心思,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好!”
“哼,你对老二的心思我知道,可是你别忘了,那同样也是我儿子。”
“你...你....你这话什么意思,你是说我亏待他了,我的苍天啊,我怎么这么命苦啊,巴心巴肝的对待一个小妇生的儿子,临了还得不到好,我就知道你心里只有那个狐媚子,我们这一大家子能入你眼的也就只有那个小妇生的了 ,老大,老三,老四,大妹,幺妹你们命苦啊,没有摊到一个好娘,连带着你们爹都看不上你们。”
“够了 ,在孩子们面前你这都说的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,也不嫌害臊。”周老爷子忍无可忍的一声吼,吓得周母住了嘴。
“爹娘,你们能不能安静点儿,还让不让人读书了。”周老四抬起俊秀的脸,不满的看着老两口,站起身,抖抖衣裳出去了。
李二妹忙劝了几句,便带着一家子也回了自己的屋子,他们住在东厢。两大间还带着一个小间,比周老二那蒸笼似的小单间不知好了多少。
农家一般没有什么事情,是不会点灯的,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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丫就放下了手里的绣活,准备烧水洗澡。三郎耐不住,跑出屋子去玩儿了。
李二妹心绪不宁,“你说这回他二婶不会真生个小子吧。”
“二弟家里那么多丫头了,这回也该生个小子了。”周老大闷着声音说道。
“你这榆木脑袋,老二当木匠一年挣得不少,现在都全须全尾上交了,为啥,还不是因为没有儿子,他心里没底,指望着老了的时候侄子们摔盆上坟,再说,他娘留下的财产当时可是过了明路的,这要是有了儿子,他心里能没有想法?”
李二妹这么一说,周老大就不说话了,要是老二一直没有儿子,那么他就会一直为了这个家不会丝毫藏私,可要是有了儿子那就大不一样了,不说以后挣的钱肯定不会全部交上来,就是那过了明路,二娘明着留给老二的财产,说不得都要吐出去。
周老大是长子,以后分家也是他的大头,如果老二真的要他娘留下的财产 ,那不就是从他碗里挖食。
“那咋办?”周老大问。
周颐在一旁听的都惊了,老爹的生意经竟然这么高?
周老二熟练之后,速度快了许多,他在做木工这一行是真的很有天分,做出的婴儿车即便用的是很简陋的工具,也显得很精致。
五天左右的时间,他做了差不多有二十辆婴儿车,有几辆还雕了花,显得特别上档次。
周老二做这些的也没瞒着上房,不过他们都没放在心上,只对他这些天没出去干活颇有微词,周母的脸吊的有八丈高。
吃饭的时候在周文哭着要吃肉的时候周母忍不住指桑骂槐:“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想着吃肉,一个个的,我这是造了啥孽,辛辛苦苦的替别人养孩子不说,现在还要养一大串饿死鬼...”半个月的时间周老二已经没有出去接活了,这个月的工钱肯定也没有,对于二房一家,即便周老二能挣钱她都看不过眼,更何况现在吃白饭!
对于周母,二房已经习惯了,饭桌上她说了这么一通,周老二和王艳只当没听见,闷头吃自己的饭。
周母看着他们无动于衷的样子,更是气的心口疼。
周颐暗地里翻了个白眼,家里有这么个蛮不讲理的老婆子,真是影响吃饭的心情,要是能分家就好了,可是现在看来这个目标遥遥无期。
吃了饭,周老爷子坐在炕上抽着烟,周老二照例想走,却不想被周老爷子叫住了:“老二,这么久的时间了,你咋没出去接活?”由不得他不急,老三才从家里拿了三十两银子,马上 又要给老四和大郎交束脩 ,这又是一大笔钱,家里除了种地,唯一的进项就是老二做木工活的工钱。要是老二不出去干活,这一家子就得坐吃山空。
“爷爷,我爹的腿痛得很呢。”周老二的腿小时候摔断了,一直没有医治,落下了病根,平时还好,但每逢节变或是劳累过度就会疼的厉害。
以前周老二除了实在疼的厉害,还从没有歇过这么长的时间。
周老爷子听了周颐的话,似乎没有想到是这个原因,茫然的张了张嘴,下意识的看向周老二的腿,脸上浮起了点儿愧疚神色,飞快的移开了眼睛。
“哦,这样啊,那就在家里多休息一段时间吧,不管咋样,身体最重要。”
周母也看了一眼周老二的腿,身子动了动,没说话。
“嗯,我这些天琢磨着做了一些小玩意儿,想着县里赶大集看能不能换点儿钱。”周老二沉默了一会儿说道。
“哦,行吧。”周老爷子有些心灰意懒的挥了挥手,对于周老二说的做的小玩意儿,他并没放在心上,周老二做婴儿车的时候,并没有瞒着大家,只是成品并没有让他们看见。
等二房一家出了上房,周母才撇了撇嘴:“看吧,这是怪我呢,六郎这么小一个崽子,就知道说话扎我的心了,肯定是老二两口子交的。这不是亲生的就是养不熟。”
“你又瞎琢磨啥,六郎这么一个小孩子,你也兴的起计较的心思。”周老爷子对于周母的胡搅蛮缠敷衍道。
到了赶集的日子,周颐非要跟着周老二一起去县里,周老二拗不过他,又想着包了村里的牛车,不用周颐走路,也就答应了。
牛车是村里的李老汉的,农闲时节为了方便村里人,便赶牛车,平日里挣点儿零用钱,下湾村在官道旁边,离着县城和镇上都很近,村里去城里干活或卖东西的人挺多,他的生意还不错。
当周老二将婴儿车搬上牛车的时候,李老汉围着看了,不禁疑惑:“周二哥,你这是个啥东西,咋看着这么古怪。”周老二木活好,能挣钱,在村里有些声望,一般人都叫周老二周二哥。
“这就是我自己瞎琢磨的玩意儿,看看能不能在集上换几个钱。”周老二应付着说了一句。
李老汉也识时务:“周二哥心思就是巧,手艺也好,这十里八乡都知道,这回肯定能换个好价钱。”
“那感情好。”
一路上周老二和李老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,周颐被周老二固定在胸前,话题插不进去,他便百无聊赖的看着一路的景色。
初春临近,已有耐寒的花朵在路边盛开了,姹紫嫣红的,分外好看,周颐的心境陡然开阔了,满足的喟叹一声,生活就应该这样嘛 ,天天面对周母那样的人,没得让自己也跟着狭隘了。
牛车晃晃悠悠的,周颐早上起的太早,闻着空气里清甜的香气,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一觉醒来的时候,牛车正在过城门,李老汉送人次数多了,对县城熟悉的很,直接将牛车拉到了集市。
周颐看着这个县城,南苑府城是大越朝南方最繁荣的城市,人文荟萃,著名的鱼米之乡。广安县在南苑府城下辖的区县里也排在前列,现在一看,果然名不虚传,街上各类店铺琳琅满目,大街上的行人很多,虽不到摩肩擦踵的地步,但确实十分热闹。
有许多人穿着绸缎,有些潇洒的公子哥还带着下人。
即便是做生意的小贩,精神面貌也很好。
到了集市,周老二付了五文钱拿到了一个摊位。将婴儿车摆在摊位上。一些好奇的人围上来:“这是什么东西,怎么从来没见过?”
周老二解释:“这是我自己想的东西,至于用法...”周老二瞥一眼站在他旁边的周颐,周颐顿时心里一凉,不会吧,老爹不会这么坑儿子吧...
可惜周老二没听到周颐心里的声音,直接将他抱起来放进了婴儿车里,展示给围观的人看:“这是专门做给小孩儿用的,这小车可以固定孩儿,大人只要将车放在身边,不用特意照顾也成,而且这车还可以推动”说着推着婴儿车前后推动了一下。
这婴儿车只是因为这些人没有见过,现在经过周老二这么一解释,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妙处,特别是家里有孩子的,看着坐在婴儿车里唇红齿白的周颐,想象着自家孩子坐在里边的模样,越看越满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