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(2 / 2)
她并不希望他将她看做是个多嘴的女人。
他本来就是她生命中过客,就像是走在大街上,那些忙忙碌碌和你擦肩而过的人。
现在他虽然躺在她的床上,但她知道他迟早还是要走的。
他们虽然都是走的一条无法回头的路,可是他们的之间的路完全不相同。
“我知道你是个好人,虽然也曾轻轻的打了我一下。”
孟轻寒更默默无声,他知道他手上的力量,那绝对不止是轻轻打一下了事,虽然是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,可是他生命的本能还在,他从来不允许别人碰他的刀。
瑶瑶笑笑,道:“可是你却没有象别人那样的侮辱我,还无缘无故的给了我那么多的银子。”
人人平等,在他们这个时代当然不会人人平等,在这个时代女人的一条命也并不比一条狗命来得更值钱,甚至一条狗命比一个女人来得更值钱得多。
这并不是危言耸听,无论在正史还是在野史,都明确的记载着。在这个时代,别说是个女人,就算是个男人,能够不受欺负、侮辱,那已经是一件很难得的幸运了。
她曾经受过多少人的欺压*?在她说这句话的背后,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?她这一生中,究竟有过多少不幸的遭遇?
孟轻寒闭上了眼睛,他已经不忍见到她的样子。
他自己也知道,他给她的只是几两碎银子,因为他一向穷,正如他一向孤独。
她看的出来,他和她自己一样的寒碜,但是他却将自己仅有的一点银子都给了她,就只这一点,就只这一点碎银子,可这对于她来说,已经是对她最大恩惠,已经足够让她永远感激。
她叹了一口气,慢慢道:“你给我的那些银子,就算是天天买鸡吃,也已经足够让我生活很久,我也看得出,你不是个有钱人,所以你一定会难受,因为你自己也穷得连饭都吃不上。”
在别人眼中看来,她只不过是个出卖自己身体的卑贱的女人,只不过为了一顿饭就可以将自己出卖给年纪可以做自己祖父的人。
可是她只不过是因为想要活下去,她出卖自己只不过是想要填饱肚子,只要能活下去,又有谁是想死?
可是,这世上却还有许多吃得饱穿得暖的人,却偏偏还不知满足,还要强迫着别人做他不愿做的事,这究竟是谁卑贱?谁高贵?
沉默良久,她忽然又道:“中午你想吃什么,我给你做,你大概还不知道,我的手艺很不错的呢。”
孟轻寒闭着眼睛,忽然道:“你这里有没有酒?”
瑶瑶皱起了眉头,道:“你现在病成这个样子,怎么还能喝酒?你要喝酒等你病好了之后,我陪你喝。”
酒绝对不会是好东西,就算再好的酒,闻着很香,但只要喝到口中,还是一定会很苦很辣,这本来并不应该适合人的口味,但却偏偏还是有很多人喜欢这种苦辣的感觉。
因为酒能打发那无聊的时间,酒能让人沉醉,让人忘记那一切的烦恼忧愁。
相对于这世上绝大多数人而言,再苦再辣的酒,也远比生活的滋味要美妙的多,也更要适合他。
孟轻寒从床上挣扎着站起身,他想喝酒。
瑶瑶赶紧扶住了他,道:“你别走,我这里虽然没有酒,可是我可以去买。”
她显然不想他走的,因为他们都是天涯沦落人。
孟轻寒道:“好,我不走,你去买。”
病人是不能喝酒的,他为什么要喝酒,是不是心里有什么解不开的烦恼?
可是酒也并不能解决任何事,酒根本就决绝不了任何事。
他为什么还要喝,难道喝醉了就能忘记所有的痛苦哀愁?
她没有继续劝,那些励志的话她一句也不知道,也说不来,她已沉醉太久。
就算是一个最坚强人,若是太久的沉醉在“酒”这种东西里面,也一定不会记得起那些所谓励志的哲言。就算最有为,最有前途的人,若是被生活拖曳太久,也一定不会还记得起他那些雄心壮志,因为生活已经将他的锋芒磨损干净,他的勇气已经消失。
没有了勇气和信心的人,只会变得庸庸碌碌,会变得和我们这世上所有绝大多数人一样。
所以如果你有孩子,如果你不希望你的孩子和你一样,就千万不要打击他的信心和勇气,而是鼓励他,让他朝着自己的兴趣去努力。
欧阳瑶瑶也没有想下去,她想得一向很少,要求也不多,只要他肯留下来,无论让她去什么事,她都愿意。
她懂得也许并不多,上天本没有给她太多的好处,生活的重担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,也许老天让她来到这世上只是为了让她享受孤独寂寞,体验各种不同滋味的滋味,又怎么能对她有太多的苛求?又怎么能要求她懂得太多?
她在这种地方,本来是在等待每天上门的客人,用自己廉价的身体,换取自己的日常所需,从而来养活自己。
可是他看来根本就不像是有钱人的样子。
事实上他根本连养活自己都很困难。
可是此刻,她什么都不在乎,一点也不计较,就算他是一只猪,一条狗,她都不在乎这许多,她只想照顾他。
她照顾他就像是一个慈祥的母亲在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,任劳任怨,尽心尽力,既不问付出来什么代价,也不在乎能不能得到报酬。
她根本就拒绝去考虑这些。
照顾别人对于她来说已是一种享受,除了这个她还能享受什么?
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照顾别人更伟大的?人类的感情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伟大?
她这一生究竟有没有人照顾过她?
这个答案显然就是否定的。
但有没有人照顾过别人,或者有没有人是她希望照顾的,这个答案就比较模糊了,连她自己也不能分辨。
他上次来的时候,还像是个人样,可这次来却完全就是只狗样,甚至还远远比不上一条狗,因为就算再穷的狗,最起码还有一身可以遮寒的皮毛,他身上的穿着却连一个乞丐也不如。
他为什么会改变得这么快?他心里是不是影藏着很多不能向人诉说的隐痛?他是否受到过某种不能平复的创伤?
这些她都没有问,她从不问他做什么事,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
她不多嘴,生活教会了她最好还是紧紧闭上嘴巴的好,她知道男人做的有些事,女人最好还是不要过问。
她只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,只做他想要做的事。
他们在一起,并没有多少话可说,甚至一天连十句话都没有说上,他不说话,她也闭着嘴巴,但只要是他想要的,她就去做。
这种情况往往会让一个有种要发疯的感觉,但是她只觉得温馨。
这也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,她却在全心全意的享受这并不算长的温馨宁静。
夜,已经很深。
小屋中却还有灯光射出,小屋中却只有两个人。
两个同样孤独、寂寞的人。
杯中却还有酒。
他就躺在床上,她却在他旁边给他倒酒,酒杯慢慢的斟满,一半流进了他的咽喉,还有一半流在了他的胸膛。
辛辣的酒经过他的舌头,流过他的喉咙,混入他的血液中,他的人仿佛也已经和酒融为了一体。
他忽然觉得有一种昏眩的感觉。
她也喝酒,陪着他喝,她的酒量居然也不小。
在平时,他绝对是滴酒不沾,因为他要保持绝对的清醒。
但现在一切都已经有所不同,也许一切并没有变,变的只是他,所以他需要酒,他需要这种昏眩的感觉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