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(2 / 2)
四下一片静寂,空气中也仿佛带着种‘死’的邪恶气息。
但却看不见人,更看不见刀。
但是每个人都知道这把刀的存在。
刀,当然一定还在树林里!
阴暗的树林里一定有双邪恶的眼睛在注视着这里的一切,在找机会随时都有可能再给他们一刀。
他们都知道暗中有这么样一个人,也知道面临着很凶险的危机。
可是他们看不见,所以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就因为看不见,就因为无知,所以才恐惧。
看的见,可以触摸得到的,人们往往否认了它存在的价值。
就因为看不见,触摸不到,那些虚无的存在,才使人怀疑、揣测,才使人从心底深处震撼,从灵魂深处发抖。
这本就是自古以来,人们以至所有更低等的动物,所共同拥有的劣根性之一。
人们绝对不会因自己家里养的狗而害怕,却往往会对野狼退避三舍,因为野狼身上相对人来说有一种非凡的烈性,却忘了狗是从狼驯服来的。因为人们对狗很熟悉,对狼的习性却所知甚少。
柳宗元说黔驴技穷,说到从未见过驴子的老虎,有一天,徒然在山下见到比自己身高体大了一倍的驴子,以为是怪物神物,恐惧得无以复加,以至于只要驴子一叫唤,就以为是要来咬自己,吃自己的肉,是以舞不起爪,张不开牙,吓得只能远远的逃走。但见到驴子的次数多了,就认为驴子除了会啃几口青草,会后腿乱踢几下,也并无其它出众的本领。因为事实上驴子对于老虎来说,也确实就这几样本事。最后的结果,当然就是这头可怜的驴子成了老虎口中美味的晚餐。
柳宗元是大家,无疑也是了解人性的。这个故事虽然只是成语,当然也不会是真实的,但也从侧面反映了这个道理。
因为无论是人还是动物,都同样会对未知的事物抱有一种敬畏的心理。
风卷起落叶,刚才车厢撞上的那颗枯树孤零零的在西风里颤瑟、摇曳,发出一种类似垂死老人的那种叹息。
乌云遮住了日色,天色已暗淡了下来,死灰色的苍穹低垂着,也像是垂死的老人一样,暗淡无光。
孟轻寒的腰虽然仍然挺得笔直,但胃却已在痉挛、收缩,就好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魔手,在他的胸膛和胃之间挤缩、压迫着,压得他几乎忍不住要呕吐,但他偏偏连呻yin都呻yin不出。
他只觉得满嘴的苦水,一齐涌上嘴巴,却又偏偏连呕吐都呕吐不出,在嘴里翻来覆去,又酸又苦。
乌云渐渐的散了,日头又重新从云头后面露了出来。
但笼罩在他们头上的阴霾并没有散去。
刀光一闪,怒斩奔马,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。
这躲在暗处的人实在很了解人心的弱点。
他知道若想击败一个人,最好的办法不是砍下他的脑袋,而是让他自己从心里先觉得恐惧。
只有一个人心里先恐惧了,先紧张了,心才会乱,心一乱,无疑就会判断失误,这无疑就是他的机会。他知道这样就用不着自己出手,对方自己就会将自己击倒。
兵者,攻心为上。
这是孙子兵法开篇所说,也是兵法的总篇。
千百年来,兵家虽已诡计为主,但莫不以攻心为上。
不论是高手对战,还是千军万马相对垒,莫不遵守这个原则。
两家交战,越是激烈的战斗,时间反而想对的来说要更短暂,因为人的体力毕竟有限,长时间攻不下堡垒,士气无疑会低落下去。
高手刀剑相交,决定胜负往往只是片刻间的事,甚至只要对手一有了破绽,就很有可能只是一招间的事。但这决定胜负的一招,却绝不是第一招,也不是第二招,很有可能是千百招之后。
招数、力量、技巧虽然重要,但两人在出手前后,心里因素往往才是决定胜负的主要原因之一。
而两人在分出胜负之前,心里又何止交战了千百次?
两个莽汉打架,无疑是很热烈,很激动人心的,但看不见的战斗却要更有趣得多,也曲折得多。
若是一个人写故事,写到两个人一见面,就冲上前去,刀枪并举,双剑齐扬,就杀了个你缺胳膊,我少腿儿的,那么这两人一定都是两个莽夫,或者这两个人武力一定相差太远,一个是超一流的高手,和他对手的却是不入流的下五流,要么这两个人就一定是两个白痴。
否则就一定是这个说故事的人根本就不懂人性,说的故事也一定是经不起推敲的。
因为就算是两只老虎,几只野狗打架,也知道先张牙舞爪,鬃毛并扬,围着对方怒吼,先以声音壮其势,以气势压倒对方,让对方威慑于自己的气势而灰不溜秋的逃走。
无论是对于人和老虎来说,这当然就是心战,能让对方在摸不清自己虚实,在自己能够不出手的情况下,就逃之夭夭,这当然比拼死搏斗要好。
老虎和狗虽然不会说话,但无疑多少也是有些思维的。
只要稍有思维的物种,在面对自己的对头,无疑就会有自己很特别的法子。能够避免自己有所损伤,理所当然最好还是不出手的好。
这本是人和所有动物天性中的一点。
人当然不会连只畜生也不如。
是以无论是高手对战,还是两军对垒,双双在出手之前,无疑都要经过长久的计划。匆忙对战,无疑是不合兵法的,也是和人性完全相反的,是导致失败的原因之一。
人做的任何一件事,之所以结果完全不相同,就是因为人性的不同,思维的不同。人性无疑也和人的生活息息相关。
人心里的变化无疑也是人性的一点,武功不是武学,武学盖挂了武功,武功只是武学的一种表现,武学的修为无疑也脱离不了人性的这个范畴。
这人不但将这句话的含义理解得很透彻,而且还懂得如何去利用它。
这人实在是高手中的高手。
孟轻寒忽然发觉这人才是自己一生遇到最可怕的对手。
他挡在柳青青和孩子身前,眼睛还在盯着那片浓密的树林,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,白得仿佛已经是透明的了。
只有孩子的脸色没有变。
孩子也没有哭,他还不晓得事,也不知道害怕,也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别的孩子出生,都是躺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,享受着母亲的温柔。
只有他,只有他一出生就经历过数次从生到死的过程。
沈双飞喘了一口气,立即就问:“你有没有看见那把刀?”
孟轻寒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表情,只是摇了摇头。
沈双飞道:“但是你一定也已经猜出那是把什么样的刀。”
孟轻寒只缓缓点了点头,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无论那是把什么样的刀,都一定很可怕!
柳青青却忍不住问道:“刚才那是什么样的刀,什么样的刀才能将一匹奔跑着的快马一刀砍为两半?”
她勉强忍住呕吐,将孩子抱在手中紧了紧,紧紧抓住孟轻寒的衣袖,颤抖着声音道:“这人的刀好快,力量好强,看来根本就不像是一把刀……”
这的确已不像是一把刀,根本就应该是来自神话传说中的上古邪魔。
马倒在地上,前面的一半和后面的一半相隔三丈。
马尸身切口平整光滑,显见得这一刀劈出时的力量和时机拿捏得正好,才能将一匹奔跑着的快马拦腰宰断。
可是这一刀的力量实在大得太吓人,快得吓人,因为就算是一根不会动的木头,想要将它一刀劈为两半,而不将它劈倒,也不是一件很容易就能做到的事。
一匹马,不算上四腿,身高总有一米,何况骨头也比较硬,就连纯钢打造的刀,有时也会崩开几个缺口。
但在这把刀下,就像是切豆腐一样轻松容易。
这把刀本来就不像是一把刀!
沈双飞勉强笑了笑,道:“这人的刀本来就不能算是一把刀。”
柳青青虽然心跳得快要蹦出嘴巴,却还是忍不住好奇,又问道:“不能算是一把刀,那算是几把刀?”